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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0日 法哲学大会第24届世界法哲学和法社会学大会9月15日到19日在友谊宾馆举行。为了参加这次大会,我提前一个星期结束了在埃尔朗根的学习。本来我的研究领域与法哲学和法社会学都相去甚远,只是自从开始关注法学方法论之后,就名正言顺地与之挂上了边,更何况一开始了解大会的议程时,发现除了全体大会之外,其小组讨论会的主题还真是五花八门,连公司治理、基层民主建设、全球环境、能源和法制都有专题会议。与法学方法论直接相关的专题会议更多达五场。所以参加这次会议对我来说正是恰如其份。
不过我也没有每天都去从早坐到晚,而主要是拣与方法论有关的讨论会听了一下。另外自己也做了一个介绍中国最高院司法解释的报告,跟上次去维也纳做的报告基本一样,只不过时间更短。上次有三十分钟的时间,这次只有十分钟,另加五分钟的互动交流时间。自己的感觉是时间越短,报告越难做。要在短短十分钟内提供必要的信息,并提出自己的论点和论据,以供进一步的讨论,真是一门技术。如果没有事先思考与准备,几乎一定会顾此失彼,讲完了别人也不知道你的观点是什么,是在什么语境下提出来的,更不用提与你进行有效的交流了。今年1月份我在中欧法学院的国际研讨会上讲这个题目时就没有掌握好时间,在一些细节上讲得太多,最后未能讲完。吸取了那次教训,6月份在维也纳中国法研究会上的报告和这次的报告都还算比较成功。不过总的来讲讨论会上的交流时间有限,通常只能点到即止。重要的是在午餐和晚餐时间和自己感兴趣的学者边吃边聊。在欧洲举行学术会议时,主办方一般都是提供相对比较简单的自助餐,另外是高及胸部,可供四五个人围着边吃边聊的小圆桌。这种方式比较随意,大家可以走来走去,在这里聊得差不多了,还可以换个地方和对象继续聊,效率高出很多。可惜大概国内这种小圆桌供应不足,通常只有大圆桌,这样每个人顶多只能坐着和周围两三个人聊。如果恰好碰上研究领域不太一样,没有太多话题的邻桌,站起来换个地方也不太礼貌,效率自然低很多。这次大会也是一样,不过会期长达五天,所以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认识人。通过这次会议认识了不少其它国家研究领域涉及法学方法论的学者,这对我接下来做这方面的比较研究还是很有帮助的。 9月16日 回国了回国了。看看在德国拍的照片,回忆那个干净、秀丽和安静,绝少喧嚣与拥挤的巴伐利亚小镇,不能不让人心生留恋和向往之情。不能说作为一个异乡人在这个国家的生活是没有缺憾的。首先是语言问题。语言是真正意义上的身份证。语言不通,心灵相隔,你永远是外乡人。其次是经费问题。若盘缠不够充足,只能住最狭小的空间,靠最简单的伙食生存,美丽与干净的环境终究无法替代肉体与心灵的饱足。若非DAAD还算丰厚的资助,若非大橙子的陪伴,若非我勉强还可用以交流与工作的德语,此次埃尔朗根之行倒也没有太多值得一提的地方。
两个月的时间里最大的收获当然是为我的博士论文收集的一堆资料。法学方法论在国内只不过是刚刚开始引起关注的领域,在德国却早在十八十九世纪就已经有学者加以系统的研究,历经两三百年绵延不绝,时至今日理论界和实务界人士仍然热衷于在其中一展拳脚。这么丰富的资料自然无法在一两个月内消化。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图书馆里以寻找线索为目的看书和查资料,大橙子则负责帮我复印资料。幸好德国大学对于整本地复印资料并无禁止,使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印特印。临走的时候除了寄回20公斤的资料之外,还带回了差不多同样重量的书籍和复印件,当然不全是法学方法论方面的。想想当年唐僧去西天取经费尽千辛万苦,现在只需一两个月就可以搞定,世界真是不一样了。
除此之外,能够在翻译了Zippelius教授两本书之后,终于有机会拜访他,并与他交流,也是人生一大幸事。老头子已经82岁了,我本来以为此生与他只能是神交而已。他一辈子总共写了六本书,其中《法学方法论》写到第10版。他的另一已经译为中文并即将出版的著作:《德国国家法》最初由Theodor Maunz于1951年创立。他从第24版开始参与并最终完全接过,一直写到第31版。在这一版里他的学生,弗莱堡大学教授Thomas Würtenberger开始参与。这是一个不能不让人肃然起敬的学术传统与学术生命的薪火相传。他早已退休,且患有风湿病,不过仍然在图书馆有办公室,差不多每个工作日都要到办公室来工作几个小时,修订他的那些作品。在我们离开埃尔朗根之前两个星期他和老伴要到南部去度假。出发前两天他开车带我和大橙子去四五十公里之外的老城Bamberg游玩,给我们讲解这个据说很好的保存了自中世纪以来原貌的老城当中的主要古建筑。在他的介绍下我第一次大略地明白了歌特式、巴洛克式、文艺复兴式等建筑形式的主要差别。最后一次跟他告别时因为跟他提过接下来要骑车出游,他还热心地给我介绍附近骑车出游的好景点,可惜后来因为还有大量资料要复印,未能成行。希望这位学识渊博慈祥可亲如爷爷一般的老头子和他那位同样年老也同样慈祥和优雅的老伴还有许多安宁祥和的路走,也希望我们能够有幸再见到他们。
让我们在埃尔朗根的生活同样更为美好的是另外一对,不过不是夫妻。60多岁的老Fritz是当地一所中学的地理和生物教师,有一个孩子在美国。他的女朋友,40多岁的Doris,是他在当地一所中学里教德语和拉丁语的同事,有三个孩子。我们刚到埃尔朗根时去植物园玩,碰上大约正在给一帮学生讲解植物的Fritz,请他给我们照相,从而认识。他说他的朋友有一个女儿正在学汉语,不久要到北京去,于是又进而认识了Doris。他们请我们去Doris家喝茶,后来又一起去我们住处附近的Entlas酒馆外的啤酒园里边喝啤酒边享受今年这个啤酒馆组织的最后一次小音乐会,在我们走之前Fritz过生日,又一起在他新家的花园里喝酒聊天从下午四点直到晚上九点多。白发白胡子,相貌堂堂的老Fritz极为宽厚温和。有时候提到国内有某些不好的现象,他就很体贴地举例说啊在我们德国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聊各自文化的差异,聊各自的生活,聊对宗教信仰的看法,一忽儿德语一忽儿英语,倒也乐在其中。Doris的丈夫据说十来年前出车祸长期卧床,前两年才去世。她一个人照顾病人及三个子女,辛苦可想而知,不过看得出来和老Fritz在一起她很快乐。两个人在我们面前偶尔也会亲昵地摸摸对方的脸,抱一抱,毫无扭怩之态。在回国之前我们打算先到巴伐利亚的葡萄酒之都Würtzburg玩一天,第二天从那里直接到法兰克福坐飞机。Fritz开车把我们和三个加起来有六十多公斤的行李送到四十多公里之外的纽伦堡火车站,让我们轻松不少。Doris的女儿汉娜一个星期前已经来到北京学习,他们打算明年也来北京旅游,我们再见也是指日之事。 9月6日 无题秋天到了。原来不论什么植物都是绿意葱葱,现在开始慢慢呈现出分别来,有了红、黄、褐、赭的各种色调。即便仍然维持着绿的颜色,也没有绿得那么目中无人了。人行道上开始洒满落叶。天气转凉,即便晴好的时候,也得穿上长袖衫乃至外套了。午后的阳光变得温润起来。心情也随之沉静。季节和光阴,就这么变换着。 8月28日 喜欢上沙滩排球夏天到了,开始经常去埃尔朗根西郊的露天游泳馆游泳。这个游泳馆很大,有一个标准的游泳池,一个专供跳水的池子,和两个配有滑道等嬉水设施,主要供孩童戏耍的浅水池。另外还有很大的草坪,为三三两两高大的橡树所覆盖,以及两个沙滩排球场。这样完善的游泳池,十次卡只需28欧。如是学生,或办年卡(卡可通用于市内其它市立游泳池,包括室内游泳池,价格一样),则更便宜。
德国人喜欢露天活动,尤其有太阳的时候,更是趋之若骛,不管男女老少,也不管胖瘦美丑,哪怕是体态臃肿,肌肉松驰,也照样脱得赤条条地剩点儿遮羞布找个草坪在太阳底下大晒特晒,在某些场合更是大大方方地连遮羞布也省去了。两个星期前与大橙子去慕尼黑玩,在导游书上看到慕尼黑最大的市民公园英国花园(Englisher Garten)是有名的FKK(Freier Körper Kultur,天体运动)场所,慕名前往。天遂人愿,前几天据说慕尼黑还下雨,我们去的那两天却是阳光极好。英国花园里的FKK果然名不虚传。一条清莹的河流沿着人行道流经一片望不见城市的高楼大厦的草地和树林(要知道从市中心走到这里大约也就二十分钟),在河流两边平整的草地上一片白花花耀眼的人体,三三两两,或躺或坐或卧,或晒太阳或聊天或看书或打球或嬉水玩耍,和绿地蓝天相映成趣。大部分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全部暴露,尤其是年轻男女(那样可真是大饱眼福了)。男人大多只穿比较肥的休闲短裤,女的对我来说则比较养眼,基本上只穿,套用林语堂的话来说,勉强够维系着什么的花花绿绿的三点式。在小河对面的草地上则比较多地看见有一丝不挂的,甚至看到一位腰身极粗,屁股极肥的大胖妇女就在近处背对着我们站在河里朗声笑着和一个小孩戏耍。我估摸着正面看必定更为壮观,只是走过去时不好意思回头看。一开始我们一边惊叹一边还觉得作为游客把他们当风景看实在有些对不住,不过很快就发现人行道上衣冠整齐的游客熙来攘往正多,而他们怡然自得的晒太阳玩耍,毫不为意,我们也就放心大胆地东张西望。当然在近处给他们拍照还是觉得过于冒犯,只不过是在走到远处的时候远远地给那些天底下最自由的人留了几个大场面以回去给估计听都没听说过这回事的老爸老妈们讲讲而已。
扯远了。只不过想说,阳光比较晒的时候,这里的露天游泳馆也一样,在游泳池边的平台上和草地上铺满了或白或黑或黄或褐或健壮或丰满或瘦弱或光滑或满是皱纹的各色人体,其壮观不亚于慕尼黑的英国花园,只不过这里不是FKK乐园,除了小孩,没有人全裸亮相。在跳水池边常常围坐许多人,看高高的跳水台上一些业余“跳水运动员”,多半是年轻人,一个接一个换着姿势往下扎猛子。一次我刚从更衣室出来,听见跳水池边传来有规律的起哄拍手声,抬头一看就乐了,一个才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站在足有五六米高的跳台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跳。边上还有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孩大约正在鼓动他往下跳。穿着白T恤的胖男管理员则站在后面乐。而众目睽睽之下的他在那里站了足有四五分钟,腿屈了又屈,就是不往下跳。正当大家都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跳了下来,在一片欢呼拍掌声中溅起一个大水花。
自几天前发现这个游泳馆在草坪的边上还有两个沙滩排球场,并且和大橙子游完泳也加入那些在打球的人玩了一场之后,我就喜欢上了这个运动。沙滩排球是我玩过的运动中最让我感到无拘无束的,因为可以只穿着游泳裤在沙子里跑,跳和打滚,沾一身沙子也无所谓,那种舒畅感,大约只有小时候光着屁股到处跑时才会有吧,虽然我已经记不得那种感觉了。这里打球的年轻人也基本上都很友好,乐意让外人加入他们,当然如果外人打球打得好就更受欢迎了。今天下午阳光仍然很好。五点钟左右我一个人去游泳,之后又去沙滩排球场。先是和两个年轻人二打一玩了一会儿,又一个肥硕的三十来岁的妇女加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低胸的罩裙,文胸也没有,行动间波涛汹涌,风光无限。若是以前定然引起我生理反应,当下只让我觉得趣味盎然。我的搭档是位越南人和德国人的混血儿,在埃尔朗根大学读心理学,高大健壮,眉宇间兼有日耳曼人的粗犷和东南亚人的清秀,是我们四人中水平最高的,却又十分谦和。和彼妇搭档的家伙父母都是埃塞俄比亚的移民,大约才二十七八岁,在西门子工作,肤色黝黑,体态显得有些臃肿,一看就不是运动型的,水平比我还差点儿,虽然我已经大约有十年没有摸排球了。饶是如此,彼妇貌似肥硕,却身手不凡,在她担纲的极力防守和进攻下,我们还输了一局,三比二险胜。后来还来了一位家伙,说是吉尔吉斯斯坦的。我不得不说我真是喜欢这地方,一不小心就在这沙滩排球场上碰到这么多五颜六色天南海北的人。对许多人来说这是无足挂齿的事,不过对于买茶杯都要买上不同花色各一只的我来说,个中自有无限乐趣。此次在埃尔朗根时日不多,不过沙滩排球嘛,只要阳光好,我就当然要尽量来凑热闹。
记得南师大仙林校区初建之时冠冕堂皇,在办公楼后面居然也建了一个沙滩排球场,其设施似乎比现在玩的这个还要好。只是似乎从未见人在那里玩过,而自己虽然也曾动过心思,但终究当时未曾体会沙滩排球原来这么好玩,况且离住处也略有点远,更何况还要招集人,于是也始终未去玩。后来就看见那个沙地板结,长草,撑着球网的铁架生锈,脱漆,球网也日见残破,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了。 8月26日 转关于公盟事件的公开信呼籲政府妥善解決公盟事件公開信
簽署人:江平 茅於軾 錢理群 許醫農 章詒和 張思之 據悉,本月中旬,公盟負責人許志永先生被海淀區檢察院以涉嫌偷稅罪批捕。 公盟作為一個不得不註冊成公司的NGO組織,在溫和與執著地推進和平憲政的過程中,遭受過種種不為人知的不公平待遇,但公盟依然不改初衷,其善意、理性、溫和、執著,對這個國家深切實際的愛,尤令人欽佩。 此次許志永先生以涉嫌公盟偷稅被捕,以及公盟的被民政部取締,與我們理解的偷稅罪日常執法與司法存在很大反差。 例如: 且不說國稅稽查局的偷稅認定是否正當,額度是否正確,即使按照其認定的偷稅額度,為何要按偷稅額五倍的頂格罰款度罰款,這是通常罰稅的10倍(通常罰稅倍率多為偷稅額的0.5倍)——有什麼理由要這樣畸重執法? 在稅務部門開出罰單之後,至今繳納罰款的期限尚未界至——這時候就應當或可以逮捕其法定代表人嗎? 在公盟申請召開聽證會之後,聽證期間,公安部門即已將許志永先生刑事拘留——聽證會是不是因此變得純屬走過場? 現甚至轉逮捕——有必要為了一筆行政相對人積極配合繳納的罰稅急於將人投入國家刑事司法程序? 許志永失去人身自由之後,公盟在繳納罰稅過程中遭遇種種阻撓——不允許公盟繳納罰稅是政府機構應該做的嗎? ……凡此種種,這些現象都是在處理一起「企業」偷稅事件中不應該發生的。 有鑑於此,我們有理由懷疑政府此舉無關公盟是否偷漏稅(且不說公盟倘若真的存在繳稅不足額的問題,到底是普通疏忽導致的漏稅還是蓄意的偷稅),而是蓄意搆陷,旨在以治公盟偷稅罪為藉口,以逮捕和刑事處罰許志永先生個人、取締公盟組織為手段,摧毀公盟,打擊國內的NGO組織,以收全面阻撓和破壞發育和成長中 的公民社會之效。 由於制度原因,目前中國存在著許多嚴重問題亟待解決,政府在一些方面也做出了一定努力,但排斥民間自發合法幫助政府糾錯的做法,顯然與中國政府倡導的和諧社會南轅北轍,這種飲鴆止渴的做法,不但非法侵害許志永先生個人的基本公民權,也是對公盟以及整個NGO行業的非法打擊,並且對社會、政府和國家十分有害,甚至十分危險。 有鑑於上述事實與理由,我們呼籲政府有關部門妥善處理公盟事件,具體如下: 1. 恢復許志永先生個人的自由,暫時撤銷對他的偷稅罪指控,經過嚴謹與合乎法律正當程序的調查之後,再做司法安排; 2. 恢復公盟法人身份,歸還被抄沒的一切物品,撤銷取締公盟的錯誤決定。 聯署呼籲人簽名(以姓氏聲母為序): 江平 茅於軾 錢理群 許醫農 章詒和 張思之 2009年8月19日 8月7日 Erlangen印象和大橙子一起到Erlangen已经是第18天了。刚来到这个巴伐利亚的小镇时,天气还是阴晴不定,走在路上一忽儿就一团云压过来,洒下一阵儿雨,一忽儿又飘走了,重又风和日丽。不过气温最高也就20来度,阴雨的时候可以降到十几度,晚上得盖被子。出国之前有一段时间北京也是天气雨一阵晴一阵的,只是下的雨是瓢泼大雨,晴起来就让人热得无处藏身,害得我们在最后二十来天花800元装了台二手空调,走的时候又给卖了,只收回了300元,因为租的房子正好在那时候到期。相比北京后妈似的天气,Erlangen的天气简直象一个秀丽活泼的小姑娘,偶尔撒点娇只增加了她的可爱。将近一个星期来基本上都是晴天,气温也有所升高,不过也就28、29度的样子,晚上还得盖被子。这个夏天可以彻底跟空调说拜拜了。 DAAD给“当代法学名著系列”的每一位译者提供到德国与作者交流的资助,为期两个月。和齐佩利乌斯教授建立联系已经快四年了,总算有机会和他见面,并且正好可以借此为我有关司法性法律续造的博士论文收集资料,并得到他的指点。齐教授已经八十多岁,不用电脑,之前只是通过传真和他联系。来到Erlangen之后至今跟他见了三次面,第一次是在他的办公室里拜访他,第二次是他和他的太太请我们去家里喝下午茶,第三次是我去他办公室里向他请教问题。八十多岁的老头,已经退休了,精神仍然很好。第一次去拜访他时,他亲自带我熟悉环境,在图书馆里上上下下,认识图书馆的管理员,给我介绍另一位也研究方法论的教授并帮我向他要一篇他尚未发表的论文,“net(形容人好)”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研究重点主要是在国家理论、宪法、教会法和法理学(法哲学、法社会学、方法论),并且他说自己不喜欢外出,也不喜欢大城市,三四十年前离开慕尼黑以来主要就是呆在这个小镇上。如果不是偶然读到他的书并决意翻译,我们认识的机会可是微乎其微。也正是他的书让我对方法论产生兴趣,并最终让我找到了一个能够激发我的热情的博士论文题目。 Erlangen是我迄今为止生活过的最小的城市,人口刚满10万(我老家鳌江镇的人口也有20万),但却是巴伐利亚中弗兰肯行政区的一个独立市,是巴伐利亚8个大城市之一(按照1887年国际统计会议,满10万人的城市即算是大城市),因Erlangen大学和西门子公司在此设有许多重要部门,尤其是其医疗器械研发中心而出名,号称联邦医疗技术之都。现在正是假期,学生们大都度假去了,除了纵贯南北的Hauptstraße(字面意思“主街”)平时人气较旺以外,其它地方只能见到稀稀落落的行人和车辆,周末更迹近空城。不过城市虽小,文化活动却是很丰富。从5月10日到8月2日每个周日11点在城堡花园都有露天音乐会,我们赶上了最后两场。一场是Worldmusicjazz。这个四重奏乐团中的两个是埃尔朗根人,两个是慕尼黑人,据说都是德国爵士乐坛上的一流乐手。另一场是柏林萨克斯四重奏“时间之旅”,演奏从十五世纪到二十世纪不同时代的曲目。周日小城里别的地方都空空荡荡,唯独这里颇为热闹,市民们在草地上或站或坐或卧,享受着音乐、阳光和初夏的悠闲时光。 在我们住的招待所后面紧挨着城堡山(Burgberg),山脚下一溜儿酿酒的酒窑,号称有三百多年的历史。酒窑外面错落着一排排的长条木桌,即所谓“Biergarten(啤酒园)”。这里是巴伐利亚第三大啤酒节“Bergkirchweih(起源于教堂落成之时的庆祝仪式)”举行地。据说每年五月底六月初为期12天的节日期间会有超过一百万的游客来此享受当地啤酒。只可惜我们没赶上时候。尽管如此,每天晚上在其中一个名为Entlas Keller的酒窑外的啤酒园里都会聚集喝酒的男女老少,就着一点煎香肠和面包喝着新鲜清冽的扎啤,消磨到十一二点。啤酒园里还有一个小角落是专门给乐队准备的,隔三岔五就会在那里举行一场小型音乐会。上个星期我们在那里欣赏了一个当地铜管乐队的演出,昨天从图书馆回到家时又听到从那里传来唱歌的声音,赶紧放下东西跑过去要了一份烤猪肘和土豆沙拉以及一扎啤酒,一边吃一边听。场上两个中年人,一个伴奏,一会儿萨克斯,一会儿手风琴,一会儿钢琴,一会儿黑管,简直是全才。另一个拿着吉他边弹边唱,嗓音低沉沧桑,唱的歌基本上都是抒情老歌,以德语为主,也有英语和法语歌。我熟悉的一首是甲壳虫的When I’m 64。他在台上低吟浅唱,底下酒客边饮边和。亦有男女开始在乐队和酒客之间的狭窄小道上相拥着翩跹起舞。最后一首轻快的德语歌更是激发全场跟着一起唱。身边坐着的一位约摸四十多岁的女士两眼闪烁,满脸笑意,看着台上一边唱一边摇摆着身体。末了我问她这是什么歌,她说这是一首七十年代的Schlager,名字是über den Wolken(云层之上),大意是“我”在机场送别,看着飞机起飞,穿越云层,想象在云层之上应该有无限的自由,所有的恐惧和忧虑都会留在地上。音乐会结束了,听众意犹未尽。紧挨着乐队坐着的五六个人,男女各半,看上去年纪都已不轻,其中一位更是鬓发染霜,看打扮和长相说是农民也完全恰如其分,一起唱起了“killing me sofetly with his song”,且互相凝望,摇头晃脑,颇有些滑稽,但他们唱得十分忘情投入,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有意思的是,在国内舞台上活跃的多半是些俊男倩女,脸蛋俊俏,服饰鲜艳。而到现在为止在埃尔朗根欣赏到的音乐会,不管大小,基本上以中年人或老年人为主角,看上去朴实无华,衣着也极为普通,绝少一看就是专业玩音乐的那种。他们在台上自弹自唱,和听众聊天开玩笑,尽得随意轻松之趣。音乐在这里与日常生活浑然一体。 6月25日 无题从4月份到现在事情不少,几乎每个月都要为中欧法学院的律师培训课做一次为期四五天的口译。主题从公司并购到反垄断法到产品责任。通过这样的工作顺带着自己也可以比较集中地了解一个领域的大概,倒是不错。这个月除了培训之外,还回南京把房子给处理了,并且去了一趟维也纳参加欧洲中国法研究会的第四次年会,忙得不亦乐乎。年初对村上的着魔倒是被冲淡了不少。不过在这方面起重要作用的另一个因素是大橙子回来了。大橙子心大脾气大,在北京找不到工作,一气之下跑回老家去卖了一年的化肥,终于还是觉得没有男朋友的日子真难受,在俺的趁热打铁和极力鼓动下又回到了工作岗位。对俺来说,在大橙子离开的日子里也寻思着换个心思细腻善解人意任劳任怨贤妻良母型的女朋友,可惜转了一圈还是失望地发现这年头这样的女人即使没有绝迹,也不是三两个月能够发掘出来的。大橙子大大咧咧,家务活做得一塌糊涂,没正儿八经学过法律平等意识倒比谁都强,却至少相处起来轻松随意,高兴起来也愿意给俺下厨炒几个菜,更重要的当然是彼此知根知底,有着四年风雨同舟建立起来的同志情谊。所以,唉,好日子赖日子,就这么盆里碗里过着吧。七年之痒已经磨过四年,彼此还没厌倦的话,真是可以考虑结婚了。 4月2日 国境以南,太阳以西人这个东西到底是按照什么走他/她的路的呢?这是昨晚读完《国境以南,太阳以西》后,今天凌晨在我的脑子里浮现的问题。
相比于《挪威的森林》,这本小说或许更接近村上自传的性质。当然情节有多少雷同不得而知,但这并非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许久许久以前的某些经历及其所带出来的情绪和思虑,都被以小说这种形式重新整理了一遍,就象是许多年之后下定决心将记忆的箱子打开,将宛若逃跑时不假思索一古脑儿扔进去的乱七八糟的物件一件件取出,点数,洗净,晾干,再按其大小形状整整齐齐码好。这样一来,想必最后将箱子盖上时的心情会截然不同。即便那些物件有的是如此残破丑陋,让人想起来箱子里有这么件东西就黯然神伤的那种,经过这一番清洗忙碌后,也会多少发出微弱然而熠熠的光泽,让人明白它自有意义。
初,一个出生于1951年的中产阶级的独生子,在“人皆有兄弟,我独无”的小学里于六年级的时候遇上同为独生子,并且左腿有点跛的女孩岛本,成为好朋友,时常一起在人家家里听轻古典音乐,在小学毕业前只拉过一次让初二三十年后仍然无法忘记的手,持续十秒钟。小学毕业后两人分开,渐渐并终于失去联系。
高中时代初有了女朋友泉,不算漂亮然而无疑能让初完全放松的那种。第三次幽会时第一次接吻。泉很坦率,然而对性不无疑虑。在初的坚持下在初家裸体相拥了一次,差点被来访的初的姨母发现。在两人仍然保持这种不无健康的关系的情况下,初遇上了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想同她睡的女孩子,初的表姐,一个独生子,一个对初有着“专门为我而存在的宿命式的气味儿”的独生子。第一次见面要了人家的电话,约了下周日去见她,见了面下午就跟人家睡上了。接下来大干特干了两个月,干得“脑浆都要融化了”。这是一种“物理性的吸引力”导致的,与爱情、犯罪感以及未来无关,他觉得。
他对泉撒谎,尽管他不想撒谎。泉终于知道,并且无法原谅。两个月后初到东京上大学。大学四年被卷入过六七十年代之交的政治斗争,然而始终没有办法投入全副身心,搞不清“自己对于人生到底寻求什么”。大学毕业在一家出版教科书的公司工作,然而无法从编教科书这项作业中觉出半点快乐。从上大学至迎来三十岁这十二年时间,初“在失望、孤独与沉默中度过”。三十岁那年与有纪子,一个在一个人外出旅行时遇上并一见倾心的女孩结了婚。初觉得她的长相中有“专门为我而准备的东西”。结婚后,初在岳父的帮助下开了一家放爵士乐的酒吧,并且发现自己很适合干这个,从中得到很大的快乐。在三十六岁的时候他有了三室一厅,有了宝马汽车,有了两个女孩,还在别的地方有了一座小别墅。然而,作为“经历过六十年代后半期至七十年代前半期风起云涌的校园斗争的一代”,“生吞活剥了战后一度风行的理想主义而对更为发达、更为复杂、更为练达的资本主义逻辑唱反调的一代人”,在其岳父的帮助下生活“有声有色”的初感到自己仍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一世界连头带尾吞了进去”。他时常觉得,这不是他的人生,而不过是在准备好的场所按某人设计好的模式生活。在妻子怀孕期间他有过几次轻度的婚外性关系,但都适可而止。
从来访的高中同学那里,初隐隐约约了解到泉仍是一个人生活,并且生活得很沉默,一个“让公寓里好多孩子都害怕”的人。
不多久,初在自己的酒吧里遇上了岛本。岛本说初是她有生以来惟一的朋友,然而并不透露这二十多年来她自己的生活。分手时她只说大概还能再来。再来已是三个月之后的开春。照旧闲聊,听店里的爵士乐,喝酒。岛本想去一条清亮亮的,很快流进大海的河。初想到了一条这样的河,但要坐飞机去外地。他对有纪子撒了谎,于周日陪岛本去了那里。岛本将一些白灰倒进河里,说那是她生的惟一婴儿的骨灰,生下第二天就死了。在回去的路上岛本突然发病。初用嘴含化雪将她自带的药喂她服下。回来后两个人见面频繁了些,然而岛本又恢复了“冷静而又迷人的笑容”。旅途中两人之间产生的温煦而自然的亲昵一去不返。那个死去的婴儿是初所知岛本私生活中仅有的信息,除此之外岛本一概避而不谈。这令初心乱如麻,十分困惑。
如此两个月后,岛本再次失踪。直到秋天来临,她再次在一个静静的雨夜出现在初的酒吧里,并送给初一张他们小时候常常一起听的唱片。初约她到他的小别墅去一起听。她同意了。在小别墅听唱片时,初告诉岛本他爱她,无法忍耐没有她的生活。岛本说初要么全部收留她,要么全部舍弃她。虽然目前的状态也可以持续下去,但无法保证她会经常出现。初说他仍然想和她在一起,因为“我的最大问题就在于自己缺少了什么。缺的那部分总是如饥似渴,老婆孩子都填补不了,能填补的这世上只你一人。”岛本坦承说她从十二岁时就一直爱着他,从十二岁便想给他拥抱,脱光和他抱在一起。接下来水到渠成,两个人干了在那个场合该干的事儿。第二天醒来岛本再次失踪,这回“既无大概,又无一段时间”。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平静的家庭顿然掀起可观的波澜是意料中事。有纪子说她并不生气,只是难过得不行。对于那个女人的事她一句也不想听,也不想要任何解释。她想知道的,只是初想不想和她分手。初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在这两个星期里他只身独处。一次他似乎在路上看见岛本,但下车找她时她已不见,反而在前面的出租车上看见泉。而她也在看着他。他明白了“孩子都害怕她”的含义:她的脸上已经没了表情。他下意识地隔着窗玻璃轻轻抚摸泉的脸。但她纹丝不动,眼皮都不眨一下,直到出租车离去,始终没有表情。
这件事之后,岛本的幻影开始淡化撤离,初觉得自己心中原有什么东西也决定性地消失了。
初告诉有纪子他喜欢她,与当初见到她时同样喜欢。只是“在此前的人生途中,我总觉得自己将成为什么别的人,似乎总想去某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在那里获取新的人格”。只是,最终“我哪里也未能抵达。我怀有的缺憾无论如何都依然如故。这种缺憾带给我强烈的饥饿和干渴。这饥饿和干渴以前一直让我焦头烂额,以后恐怕也同样使我烦躁不安。因为在某种意义上,缺憾本身即是我自己。”他不想与她分手,但他觉得对那种可能让他重蹈覆辙的力量不具有战而胜之的自信。有纪子的回答是过去她也有美梦和幻想,即使被她用意志扼杀,但她原本抛弃的东西仍然在梦里追赶她。并不是只有初被什么追赶,只有初抛弃过或失去过什么。尽管如此,“反正我喜欢你,仅此而已”。在这天夜里,初失眠了。幻想已经消退,将他置于空白之中。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归宿,他接下来的作业是为别的什么人纺织梦幻。他感到自己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就如他初中时期感觉到的自己身体的变化那样。他坐在窗前静静地想着,直到天亮,直到有人走来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
与《挪威的森林》一样,《国境以南,太阳以西》也是写实的,淡淡的讲述普通人的平常事的笔法。看惯了村上其它总是神神叨叨的小说,一开始还有点不太习惯。看得比较快,有些细微的地方一带而过。直到今天早上为止对这篇小说都有些困惑,仅仅是回忆而已吗?他究竟想传达什么?生活中究竟什么是重要的?按部就班的,合乎逻辑的,无风无浪的中产阶级生活呢,还是早年无法言说的,宿命一般神秘的情愫,遥远的梦幻或是其它?当初在阅读和翻译The Road Less Traveled的时候,对它给爱所下的定义“爱,是拓展自我,以促成自我或他人之精神成长的意志”颇为信服,尽管这些词句看起来如此坚硬冷静,以至于让人有一种生理上不舒服的感觉。这个故事的结尾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让我想起了这个定义。当然,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同样开头的故事,现实中可能会有很多不同的结局。不过,大抵的结局,恐怕不会是那么圆满的。这个故事的结局,也毫无疑问让人有些怅怅然,不过就象一片秋天自然被风吹落的,虽然带着虫咬过的痕迹和焦黄的边缘,但总体上仍然能让人看出当初鲜艳颜色的红叶,无需为它叹惋。
想想我自己的经历,早年可没有初那么幸运,遇上过那么多让人愉悦的女孩子们,自然也没有可以让我在若干年后仍然念念不忘,一照面便石破天惊无论如何不要再放过的老情人。谈恋爱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对我来说都是基调灰暗的记忆,伤害过,也被伤害过。人生在磕磕碰碰中尴尴尬尬地行进。尽管如此,这个故事还是看得心有戚戚,写到这里更是对它想说的感到亲切和心会。我想本质上我是和村上在某个方面有相同频率的人,只是客观地讲生活对我来说没有象对他那么温柔,自然很多感受在我这里被抑制了,而他的小说在某种程度上将其释放。这是我喜欢村上的原因。他的小说帮助我与自己身上的许多方面达成和解,让我不至于为之苦恼并怡然自得。能够遇上一个这样投缘的作家,是一件幸运的事。 4月1日 杂烩大师在德国期间,我学会了杂烩:将自己认为好吃又有营养的东西一古脑儿炒在一起吃,比如肉糜、蘑菇、土豆、胡萝卜、西兰花、西红柿、虾,诸如此类。西红柿是少不了的,我喜欢有了西红柿之后酸酸甜甜的味道。这种做法的好处是方便快捷,并且可以随时根据冰箱存货状况因地置宜。而且不同食材炒在一起,汤汁互相混合,时时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我对于不确定性的喜好要明显高出通常水平。 食堂的伙食让我厌倦,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吃。有时候实在有些懒,想着就去食堂吃完了。不过去各个打菜窗口转了一圈之后,还是一份粥两个煎包了事。那些菜实在让我没有食欲。 今天去健身的路上买了一只甜玉米,一只糯玉米,回来将玉米粒儿都削下来,将现有的南瓜、菜花、西红柿,还有小半个熏肉肠都切成丁,加了点儿白糖和盐炒在一起,好大的一锅。这是杂烩菜中的经典之作:南瓜的甜和粉、西红柿的酸甜、菜花的绵爽、熏肉肠的咸鲜,加上粘粘乎乎中一粒粒又软又糯的玉米的咬劲,写到这里我已经是满口生津,虽然刚才已经吃了差不多满满一盘子。如此丰富的口感,不是我夸口,只有老约翰·斯特劳斯那些同样杂七杂八的波尔卡舞曲才可媲美。 3月31日 woody ellenHuman beings are divided into mind and body. The mind embraces all the nobler aspirations, like poetry and philosophy, but the body has all the fun.
伟大的道理总是质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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